瓦莱丽·贝纳伊姆：“即使多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也嫌太多”—

该节目的记者、制片人、主持人兼专栏作家 崭新锃亮 Valérie Bénaïm 在 W9 上发表文章 他们消失了……本书由Fayard出版社于2026年3月11日出版，探讨了一个令人不安且至今仍鲜为人知的现实：法国未成年人失踪问题。通过实地调查和感人至深的证词，本书揭示了这一令人不安的现实，并审视了我们社会在面对儿童脆弱性时存在的不足。会议她回顾了这项调查的幕后情况，并呼吁提高公众意识。

艾梅·卡尼基： 你的书 他们消失了 它涉及一个非常敏感的话题。是什么促使你决定开展这项调查？
瓦莱丽·贝纳伊姆： 我是一名记者，同时也是一位母亲，这两种身份不可避免地影响着我对世界的看法。有时它们会挑战我的固有认知，有时又会让我质疑它。近来，我的工作让我有机会评论、解读和分析几则涉及儿童的新闻报道。由此，一个问题浮现出来：这些悲剧，无论多么可怕，仅仅是孤立事件，还是揭示了更深层次的问题？我也在思考，儿童失踪事件是否真的在增加，还是仅仅因为我们集体更加关注这些事件？正是这些问题，开启了我的研究工作。

书中你提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统计数据：在法国，平均每13分钟就有一名儿童失踪。你认为为什么这种现象仍然被严重低估？
首先，我们需要澄清一下这个数字的具体含义。我提到警方接到38,477起未成年人失踪报案，并不意味着这38,477名孩子是不同的。同一个未成年人可能会被多次报案。读者可以放心，这一点无需担心。即便如此，这个数字仍然相当惊人。它高得离谱，因为我们谈论的是未成年人，因此这些统计数据背后隐藏着一个真实的社会问题。如果这种现象仍然被低估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其中95%的报案都与离家出走有关。在人们的潜意识里，我们常常认为离家出走是家庭问题，并非全是别人的事，孩子最终会回家。然而，这是个误区。当然，大多数青少年最终都会回来，通常是在几周或几个月内，但这并不意味着危险就此消失。离家出走永远无法消除风险。青少年离家后可能身处极其脆弱的境地，结交损友，遭受暴力或剥削，或者仅仅是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。我们不应将未成年人失踪问题仅仅局限于离家出走。还有父母绑架未成年人的情况，这类案件在2022年至2023年间急剧增加，尽管在2024年趋势趋于稳定。此外，还有所谓的“令人担忧的失踪”，这类案件不包括离家出走和父母绑架。2024年，这类案件共计1373起，占总数的3,6%。这一类别包括可能的意外事故和可疑失踪，即可能存在谋杀或其他犯罪行为的情况。当我们仔细分析这些数据时，会发现它们蕴含着多重解读，揭示了我们社会的诸多问题。

我们有时感觉离家出走已经变得司空见惯。您是否也有这种感觉，尤其是在青少年群体中？
我认为确实存在某种轻视现象，但需要细致理解。在青少年的思维里，没有什么事是真正严肃的。青春期本身就是一种无忧无虑的状态，感觉一切皆有可能，可以飞速地生活，而无需考虑最糟糕的情况。这种鲁莽是人生这个阶段的固有特征。但是，如果对离家出走抱有浪漫化的幻想，那就非常危险了。离家出走不仅仅是追求自由或应对短暂危机的行为，它还蕴含着更深层的意义。它可能揭示出一种根深蒂固的不安，有时甚至来自家庭内部。它也引发了人们对相关机构的质疑，尤其是在未成年人从寄养家庭或中心逃跑的情况下。在这种情况下，它直接引出了儿童福利以及某些青少年如何得到照顾的问题。令我震惊的是，离家出走现象存在于各个社会阶层。它不仅影响那些生活困顿的家庭，也影响着那些家境富裕的家庭。青少年时期的不适感具有某种普遍性，尽管其成因多种多样。

在调查过程中，你接触了许多家庭。从人性层面来说，什么最让你印象深刻？
最让我感动的是那些父母。他们最让我动容的是，即使面对难以承受的痛苦，他们依然能够坚强地走下去。我很少用“韧性”这个词，因为它被用得太多了，有时甚至用错了地方，但在这里，它才真正体现了其意义。我看到这些父母日复一日、月复一月、年复一年地坚持着。他们起床，去上班，为其他孩子准备饭菜，为了兄弟姐妹，为了挚爱之人，也为了某种程度上为了他们自己，苦苦支撑。他们的尊严、优雅和力量深深地打动了我。毫无疑问，他们经历了世间最痛苦的事：失去孩子，这种撕心裂肺的分离将他们的生活撕裂成两半。他们的一部分心碎欲绝，而另一部分却必须继续前行。有些人设法重新振作，甚至重建家庭，而有些人则深陷悲痛之中，但即便如此，他们依然保持着令人钦佩的正直和坚强。这些父母深深地触动了我。

从专业人士的角度来看，面对如此庞大的课题，你是否感到无能为力？
当然，资源问题也是一个重要因素。没有人会声称警察或司法系统拥有所需的一切。资源匮乏是客观存在的。但如果只关注这一点，那就太片面了。我遇到过许多极其敬业的警员，无论是在巴黎少年警队、中央打击暴力侵害人身罪办公室，还是国际刑警组织。他们都拥有坚定的决心和令人钦佩的毅力。司法系统方面也取得了一些进展。我尤其想到三年前成立的连环犯罪或未破案件调查组。这是一个重大进展，因为该调查组可以接手旧案，悬案这需要时间、资源和一套普通司法系统并非总能获得的方法。在传统法庭上，法官们往往案件堆积如山，不堪重负。而这种方法的理念恰恰在于能够重返案发现场，重新启动专家分析，重复DNA检测，并重新梳理那些看似已经结案的案件。这至关重要。

您似乎也很重视科技进步。它们如何改变现状？
它们改变了很多事情，而公众对此却知之甚少。我与专家们会面，特别是法国国家宪兵刑事研究所（IRCGN）的专家，他们向我展示了这些技术的发展速度。这并不意味着所有旧案都能侦破——这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——但这确实让我们看到了希望，未来的案件可以更快地侦破，一些旧案也可以借助新工具重新调查。例如，目前围绕基因谱系学的讨论很多，这项技术已经在一些国家（例如美国）得到应用。其原理是将犯罪现场发现的DNA与谱系数据库进行比对，从而追溯潜在嫌疑人的亲缘关系。在法国，这项技术目前尚未获得正式授权，尤其是在国家自动基因指纹档案（FNAEG）的法律框架下，但相关的讨论已经存在，而且很可能会变得越来越重要。此外，还有一些更新、更易于公众访问的系统。例如，法国内政部就推出了一个名为“ 证据调查这使得公民能够查看与未破案件相关的某些证人征集信息。信息包括视频、对调查人员或法官的简短采访，有时还包括一些此前公众从未见过的信息。其理念很简单：某个地方的某个人可能掌握着能够改变案件走向的信息。国际刑警组织也在开发一些有趣的工具。我特别想到的是…… 识别我一项公众宣传活动正在进行中，重点关注在包括法国在内的多个欧洲国家发现的、身份不明的女性尸体。公众可以查看面部重建图、衣着描述、珠宝和纹身。此举旨在唤起人们的辨认，唤起记忆，并找到一个转折点。国际刑警组织除了拥有传统的DNA数据库外，还拥有类似几年前推出的IFAMILIA系统，该系统可以将生物学亲属的DNA与身份不明尸体的DNA进行比对，从而确定亲缘关系。所有这些都开辟了新的可能性。

您还提到了人工智能。它真的能帮助调查人员吗？
是的，在某种程度上是这样。当然，这并不是说人工智能会取代调查人员。调查工作，尤其是那些最细致、最人性化、最需要直觉的方面，始终都是人类的职责。然而，人工智能可以节省大量重复性、繁琐且耗时的任务时间。调查人员可能需要花费数周时间来整理、交叉核对或组织大量信息，而自动化系统只需几天就能完成。这使得专业人员能够将更多时间投入到只有他们才能做的事情上：访谈、人工分析、细致的交叉核对以及对案件的深入理解。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讲，我认为我们正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，即使所有问题尚未完全解决。

那么，主要缺点是什么？
很明显，这套系统仍然存在漏洞。其中一个敏感点是接到失踪人口报案后，警局或宪兵队的接待情况。官方政策很明确：必须认真对待每一位失踪未成年人，所有信息都必须记录在案，未成年人必须登记在失踪人口数据库中，并将案件移交检察官，由其评估失踪是否严重。但在实践中，人为因素始终存在。尤其是在15至17岁这个灰色地带，偏见可能难以避免。如果一个青少年已经离家出走多次，那么在最初的沟通中，警察或宪兵可能会过度轻描淡写地对待此事。你可能会听到一些不该说的话，比如“过会儿再来”或者“可能只是又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”。但即使只是一次离家出走，也可能是无法挽回的。在这个阶段，青少年可能会遭遇不测，落入犯罪团伙，或者仅仅是让自己身处险境。最初的几个小时虽然不总是不可逆转的，但却至关重要，延迟采取行动可能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。

你在书中也强调了媒体的责任。你认为他们的报道是否不足或有误导性？
我倒不认为媒体的作用完全不足，但它确实复杂且充满矛盾。家属需要媒体，这是不争的事实。我会告诉家长们：公开你们的案情。这是一种额外的推动力。我们需要人们谈论他们，谈论他们的孩子，谈论他们的失踪。媒体报道让案件成为焦点，因此也对调查人员、司法系统以及整个体制施加了压力。但与此同时，这种媒体关注也被视为一种极其痛苦的侵犯。家属并不一定希望自己的隐私被侵犯，生活被剖析，或者公众舆论开始评判他们是如何养育或照顾孩子的。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与媒体的关系如此矛盾：他们既渴望媒体，又恐惧媒体。当你与警察或法官交谈时，你也会明白他们自己也考虑到了这一点。有些人对调查过程中保密性的削弱感到遗憾，但许多人也承认这是必要的一步。一些地方法官甚至建议，如果家属觉得自己的声音没有被听到，就应该联系媒体。这反映了我们这个时代的一些特点：媒体如今已完全融入到调查的各个环节中。

据我所知，您正在撰写一本新书。您能跟我们透露一些相关信息吗？
艾梅，你消息真灵通啊（笑）。是的，我正在写一本新书。它将延续我目前热衷的领域，聚焦于警务和司法问题。这可以追溯到我早期的记者生涯，那时我已经在巡回法庭报道案件了。这些案件远不止是简单的新闻报道。它们揭示了我们自身、我们的社会、我们的缺陷以及我们的恐惧。正是这一点尤其吸引我：理解这些案件如何揭示我们集体的本质。我的下一本书将沿着这个思路，探讨一个我认为能引起许多人共鸣的主题。一个每个人都能感同身受的主题，尤其是为人父母者。现在我不能透露太多，但它也将深深扎根于现实。

还有什么话要说吗？
是的：数字背后是鲜活的生命、家庭和孩子。这是我们永远不能忘记的。我们谈论的不仅仅是统计数据或程序，而是社会负有绝对责任保护的弱势群体。